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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路(散文)

□ 王微微
http://www.66wc.com/system/2018/11/26/132846.html  2018/11/23 9:47:00  错误提交

 

  历经四十大不惑,走过许多路--山路,水路,水稻豆荚相间的田间小路,牛羊鸡鸭粪便满地的乡间小路,照着电筒伴着渗淡月色摸索前行的泥巴路。如今,好不容易挤入城里,走上一条黑白相间的“斑马路”,心中别提多兴奋了--虽然这斑马路处处被限制,太拘谨,不生动。

  十几年前,第一次走上斑马路,内心很激动。花了250元,给自己买了一双大红皮鞋,猪皮面牛筋底。为了庆贺,也为了走路。

  这条路不长,从家到上班的地方。如果以“斑马”计,我数了数,刚刚好5条;如果以行道树计,刚好245棵;如果以时间计,刚好45分钟;如果以道路两旁林立的店铺计,米店、花店、酒店、牛排店、火锅店、服装店、油漆店、茶馆、停车场、社区医院、银行、宠物店、家政服务店、床上用品店、成人用品店......五花八门,应有尽有。 

  出门,拐弯处,是花店,确切地说,是花棚。一年四季,开不同的花摆不同的造型发出不同的香味。每次走到花棚前面,我总是要借故停顿一会儿,或是堂而皇之进去逛一圈,直待陶醉饱嗅,傍得香气尔许多。

  与花棚相邻的是一个露天停车场。如果我回家比月亮还迟的话,停车场的门口,就会出现一个小书摊。一位约摸六旬老人,躬着身子,认认真真地将这些旧书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一块旧木板上。他的姿式,远远地看,很像一个站旧站累了的字。这时,我也会放慢脚步,开始贪婪地看贪婪地闻贪婪地想贪婪地汲取墨香。墨香书香即花香,何需门弟?最终都会沁入心里,成心香。我没有任何心里负担,倚着街头的花香,作陶醉状。但我基本不会在旧书摊上买书,我嫌丑嫌脏--我喜欢睡觉前抱着书躲在被窝里亲热一会儿,这些外表破烂脏兮兮的书,即使内里华美,还是影响到我的欢喜欲望。呀,一不小心,就暴露出了自己的小贪婪。 

  我对这位老人知之甚少,唯一的一件事,是儿子告诉我的。车库紧邻是花棚,儿子说,一次他坐在舅舅车上,舅舅要去花棚搬走事先买好的花,花棚前面不好停车,舅舅便把车停在车库的门口,跑到隔壁拿了花,马上开走。这位老人追过来拍着舅舅的车前盖,告诉舅舅要收取停车费10元,舅舅理都不理他,呼地一声,把车倒着开走了。舅舅说,一分钟都没超过,只是停下拿个东西而已,这也要收费,还“嘣嘣嘣”,下手这么重,强盗啊?!儿子坏坏地笑,我听后也坏坏地笑--真坏呀!这人,这些人。

  五条斑马线,有五个十字路口。每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我总希望遇到红灯--当然,不能太长--我喜欢在每个十字路口停一停,歇口气,顺便看看周围的风景。

  第一个十字路口很小,没设红绿灯,只有几步”斑马路“,可以忽略不计。第二个十字路口上有一间大大的茶铺,前面空旷地上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人--打散工的男人和女人。男人身后都有一辆半新半旧的摩托车,车后面雨衣、铲子、绳索、铅桶、抹布甚至小型的梯子。车队如列队,一个阵式摆开来,等待主家来招唤。女人们身下都有一个泛白的油漆桶,桶里面是板刷、毛巾、刮刀之类的清洁工具。她们蹲坐在油漆桶上面,集聚在一起,用我听不懂的方言,大声地闲侃着。她们的表情、行为都比我丰富,边说话边嗑着瓜子,还有的打着毛线,有的望着车流发呆,有的时不时咳嗽一下,将一口痰吐出很远很远--这时,我不再面无表情,我会忍不住心生厌,恨不得绿灯来得快点。我还发现,总有一位比较年轻的女人,离群体远一些,一个人坐在红绿灯灯柱下,很孤独的样子。这神态,似乎和我一样,想很多的事,发一样的呆。日复一日。 

  清早的时候,他们看起来都很精神,当某一行人或车辆从他们身边经过时,他们翘首顾盼,眼睛里充满期待。到下午我回家时,他们对行人或是车流已是视而未见。男人们聚在茶馆的落地玻璃前专注地打牌--有蹲着的,有坐着的,有静观的,有嚷嚷的......满地意犹未尽的烟蒂。烟雾拖着长长的疲惫身影,在各个不修饰的脑袋间挤来挤去。女人们基本都不在场了,不知道是找到主顾了还是回家做饭了。

  茶馆里面有时是一位白首老者,有时是一位儒雅中年,有时是一位年轻妈妈与正在写作业的小姑娘,他们闲适富足的样子。茶香只在室内氤氲,估计是跑不出玻璃门的,因为茶室的门总是关着。而烟香在室外,总往我鼻子里窜。我忽然觉得,这看似薄透的一堵玻璃窗,其实也挺有距离的。

  路边行道树长得几乎一个模样。离地部分枝杆粗壮,往上2米左右处,开始分岔,顶上枝繁叶茂,一根根伸出的树枝,小手一般,直接攀爬在窗户上,一层二层三层,直到四五层。它们像是顽皮的孩子,一层一层捅破窗纸偷窥屋里的私事。它们又像是忠贞的守护神,一有风吹草动,便伸出稚嫩的手臂,拍打着窗户,向屋里的人报告窗外的信息。这一株株行道树,顺着路的曲线,疏密有致,排列整齐,担当着城市的重嘱。阳光从枝叶间洒下,一点一点,闪闪发亮,像是孩子微笑时,露出的一口口洁白牙齿。起风时,有部分色彩丰富的叶子便簌簌掉零,天空飘来一首首诗,地上堆起一首首词,甚至清扫工的垃圾车里,也发酵着一篇又一篇的好字。这是我想要的感觉。我总是想穿过树叶去寻找人们所说的灵感,我总是想在路上借用肚腹编出一首漂亮的诗。但是,诗太急促太暧昧太含糊,我总是把握不住。于是,我尽量不敲回车键,硬生生把它拼凑成一篇超过诗的文字。

  在第96颗树上,第三与第四个十字路口之间,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,里面贵养着一只不知甚名的鸟儿。每次从底下走过,我都会抬头瞧瞧它。开始,它昂着头,正眼都不瞧我一下。一天两天三天,慢慢地,我不理它了,它却对我有感觉了。每次从它底下经过,它总会俯身斜睨一下我,冲着我神神叨叨叽叽喳喳叫两声。我听不懂鸟语,即使它骂我或是与我打招呼--当然,它是贵族,应该不会随随便便骂人的。我常常是面无表情,但有时也会牵动一下嘴角,皮笑肉不笑。一到阴雨天,它就换个地,躲在屋檐下郁郁地看着我,绝对闭嘴不说话。呀,这一刻我很受用很感动。真懂人事呢!看来,笼里的鸟比笼外的人有灵性--它竟然看得懂我皮肉后面的忧伤。

  再往前走几步,大概是第202颗行道树的路段,是一家成人用品店,暖暖的基调。暖暖是什么颜色?诶,说不清楚。说不清楚的颜色,便显得暧昧。两扇玻璃大门上粘贴着几张艳艳的美人照,美人挡道,室内摆设当然若隐若现。一把大大的铁将军,发着峻冷的光,一本正经横在门把上。门把上斜挂着一张普通纸箱上切割下来的黄色纸牌,却粉色可心地写着营业时间:晚上6:00-早上7:00。我路过的时间,刚好都是它休息的时间。牌子在风中翻飞着,叩击着门把与铁锁,发出轻微的呻吟。每次经过门口,我总是好奇,总要侧着头,偷偷往里瞧几眼。模糊的玻璃映照着我模糊的身影,我赶紧挺了挺背--看看身是不是直,步子是不是轻盈,衣着是不是端正--我就这么盯着玻璃门边走边看,直至上半身与下半身成了90度的大转弯。这时候的我,眼神一定是不清澈的--因为模糊,需要眯着眼睛看。这时候,如果对面来人的话,一定会惊讶地看着我,一如我看自己的惊讶。 

  我把眼光放到稍远处,那已经是第五个十字路口了。刚好是木芙蓉花开的时节,大朵大朵粉红色的花,垂挂在树枝上,与绿色行道树默默相对,将车流轻易顺逆分开。那一天,风有点大,我不走路,我驾着车,靠左道行驶,停在木芙蓉树旁等红灯。忽然,“咔嚓”一声响,与我相邻的那一棵,正对着驾驶室里我的脑袋,剧烈地晃了晃,我吓得心惊肉跳魂不附体。瞬间,它又改变了方向,轰然倒向了道路的那一边。一辆出租车呼啸而过,树杆重重地吻了一下车屁股,扬起一股白色的尘烟。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变得湿滑又僵硬,发着呆,任由后面的车好一阵吼叫。你看,你看,事物不能看表面--这么挺拔的树,能开这么美丽的花,竟然也会出其不意干出暗里的勾当,令人防不胜防。从此,我对“任信”这个词语,有了隐隐的担忧。

  路不长,但一路景色很丰满。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与事,我专捡漂亮的先看,当然,也挑丑陋的看。45分钟,足够我汲取自然天地的芬芳,阳光雨露的滋养,我的一些小思想,便如痴如醉开始疯长。一如水泥地面缝隙里钻出的那一点倔强,将生命伏低,年年岁岁呈现,绿意清润,神情安寂,不倾慕,不仰望。

  不敲回车,打住。继续走路。

来源/作者: www.66wc.com 
[责任编辑:张嘉丽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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